70年代的生产队,是我童年和少年生活的社会。清晰的记忆,如留在脑海里的影像,始终灵动。
生产队时:队长是位不容易的角色。他是一个队大当家。整个队家家户户的事儿,没有不管的。可以讲,事无巨细,面面俱到。谁家分家,一旦有矛盾纠纷,队长一参与,比舅家人参与更有力度,吃亏占便宜,硬话一搁,心里不悦也就过去了。关键除了几件破家什和存粮要分外,老宅给没结婚成家的住,其他各寻办法生活。
生产队时:队长全面负责集体事务,眼里门清生产队的家底。田地里,菜园里该分派什么人干活,干什么活,全听他分配,不但他自己会干活,还得会领活,不能背劲。要不,这个队长当不成。
冬季天短夜长,队长黎明都要起床,分派劳力下地干活,那块地、那块菜园需要翻整,耧耙、锄草、薅草、给菜逮虫等,全凭队长统筹安排。

生产队时:“没有大粪臭,哪有五谷香”。群众常年闲时拾粪,挑大粪积肥,量方折工分。集体组织社员挑塘泥、刨圈肥、铲草皮、沤绿肥,为春耕做准备。菜园冬、秋浇大粪,没听说有“化肥”。记忆中用药灭虫是73年靠后的事儿。按现在讲,“纯绿色蔬菜”。番茄、黄瓜生吃,那味道美劲现在很难体会到。

生产队时:群众集体意识极强。打麦场晒粮,晒集体的什么东西,一旦下雨或有损集体的情况,群众不用喊或动员,都会像“救火”一样猛冲保护财产,谁都怕落后,如果谁落后或迟到,面对大家,脸会红,会很羞愧的。

生产队时:夏收交公粮(又称“爱国粮”)是件天大的事儿。上边根据耕地、人口分派公粮。群众拣最好的粮上交。为争荣誉,争名次,能多交就多交,为争质量等级,群众同收粮工作人员争吵是常事。一位镇领导在一次全镇会议上讲:“对待交公粮问题,这是衡量一个基层组织和群众对国家、对党、对毛主席忠不忠的原则问题。”那些年交公粮地点在“叶县粮食局北库”。交粮那几天,全用架子车拉,每辆装小麦1000至1500斤。从库内过秤点到许南公路,车辆足足排一二里长,本不该有的“交粮难”问题,却成了现实。

生产队时:社会风气很纯净。群众之间、邻里之间人情味特浓。村里藏不住什么事。谁家有个婚丧嫁娶,家庭纠纷,修房盖屋等,很快在全村传开。由集体劳动平台,通过“快嘴巴”,很快人尽皆知。如是喜事、丧事,人们都会琢磨远近厚薄,决定如何添箱随礼。那年代,随条单子,送二、三十个鸡蛋,已是不小气的礼,几乎没送钱一说。
生产队时:能为邻居帮忙混口饭是件好事儿。特别受请时脸上很有光,不仅感觉被人尊重,还感觉自己有才干,有能耐。那时还没有“打工”一说,更不会要工钱一说,纯情帮忙。主家尽力招待好饭菜、烟酒就会落下好名声。
生产队时:村里的文化生活不丰富。夜校时有唱样板戏,唱红歌的。最热闹的是集体劳动时,男女打情骂俏、摔跤等土掉渣的场景令人记忆犹新。遇到那个男的开玩笑惹到几个女的,该惨了。她们一拥而上,将那男的按在地上,抓把苍耳子或什么带刺的植物,硬往裤裆或身上揉,直把那男的折腾“投降”。闹过,大家马上归位干活,从不记恨,只有快乐、愉悦的回味。
生产队时:政治生活很活跃,群众觉悟很高。村党支部在群众心里有威望。例如,国家征兵任务下来,镇政府把征兵数又分到各村,对身体检查合格的青年,谁当兵,支部书记说了算。不仅这样,村里年轻人上进心很强,申请入团、入党争先恐后,动机很纯。党支部组织生活正常,每月学习制度都落实,内容领读报纸文章,学习文件,宣读毛主席著作(如“老三篇”:《为人民服务》《纪念白求恩》《愚公移山》)等。边学习边讨论,还要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,还可以向党支部提意见,提建议,会风满满正气。

生产队时:生活虽然艰苦,环境与今天相比天壤之别。道路没有硬化,生产路全是土路,出门是“旱天尘土飞,雨天路泥泞”。谁家屋里院里所谓硬化,也是院里砖块铺条引路,堂屋铺砖面已是很讲究的事儿。不知怎么,那时人们幸福感很强。
生产队时:女孩是不兴涂脂抹粉,描眉烫发,奇装异服,纹身美甲,如若不然,群众统称这女的“疯”,会被瞧不起,群众中难容身。可现在看,恍若隔世。井底之蛙之见,那年代只讲我在的农村。
……
“生产队”在我的灵魂里是抹不掉的记忆,也是“东菜园”史里一段难以忘却的史实,一段社会缩影。
80年代初,国家改革开放,中央正式肯定“包产到户”政策。1982年下半年,东菜园村是全县最后落实“分田到户”的村,至此,“生产队”这一社会称谓从此写进了历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