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流转,光阴荏苒。当叶县昆阳中学迎来九十华诞之际,我这位1976届的老校友,心潮澎湃,感慨万千。应“叶县史蕴”总编董中峰先生之约,提笔追忆那段在昆阳中学的青葱岁月,心头那根关于母校的情丝便被轻轻捻动,无数记忆的碎片与生命的火花随之涌现,汇成涓涓细流,温暖我心。
我是1976年7月高中毕业于昆阳中学的。彼时,学校推行“完全中学”模式,学制为小学五年、初中二年、高中二年。我的毕业证书编号是125号,落款日期为1976年7月14日。清晰记得,高中最后两年,我们的教室就在学校最北区那棵千年皂角树的浓荫之下。那段时光,定格在特殊的年代背景里,回望今日之社会环境、教育理念、教学质量、师生面貌,恍若隔世,却又历历在目,皆是我亲历的真情实感。
特殊年代的校园印记
七十年代的昆阳中学,深深打上了那个特殊年代的烙印。若以今日标准衡量,学校管理或许显得“自由散漫”,学生迟到偶有所闻,但体罚、站堂之类的现象却未曾有过。教室条件简陋,我所在的皂角树下的教室,两位学生共用一张课桌,桌面常有破损,桌腿或有缺失,需用砖棍支撑。地面未经硬化,值日生扫地时,常是尘土飞扬。门窗亦显破旧,甚至无需上锁。这便是我记忆中教室的模样,朴素,甚至有些粗粝。
那时的教育,深受“张铁生交白卷”、“黄帅日记”等事件影响,教学秩序难免受到冲击。老师们尽职尽责,却也小心翼翼,重在引导,绝无强制或体罚。师生之间,多以理服人,以情感化,教育为本。这种看似“松散”的氛围,却也给了我们别样的成长空间。
师恩如光,照亮前路
昆阳中学的老师们,是我记忆中最宝贵的光。语文老师王海亮先生,语法课讲得条分缕析,引人入胜;古汉语老师杜大纪先生,学识渊博,风度翩翩。英语老师,我们都亲切地称他“小李老师”,个子瘦小,口音独特。可惜,在“我是中国人,不用学外文”思潮影响下,英语课常是门庭冷落。我自己也曾是“逃课”一员,有时从没装玻璃的窗户跳出,跑到城河沿上玩耍,或用弹弓打鸟。至今想起,毕业时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、写不顺,仍不禁汗颜,自嘲当年的懵懂与顽劣。
马怀卿老师,我的政治老师,也是我入团时的引路人,彼时他应是学校团总支书记。他对我的影响至深。入团谈话时,他语重心长:“焦国安,入团、入党,都是一个人的崇高政治生命。人要追求政治生命,这是很光荣、很正确的。”这句话,如同一颗种子,在我心中生根发芽。1976年底,我应征入伍,特意给马老师写了一封信,更像是一份奔赴军营的“决心书”,寄托着一名学子对老师教诲的拳拳之心。不知马老师是否收到,虽未获回信,但那份感念,至今未变。
还有前面提到的王海亮老师,其文采斐然,对我的影响亦是深远。退伍回乡多年后,我仍与他保持联系。尤其记得,当年与马长风老师、刘太义先生、李金奇、张振尧先生等组建“三川文学社”时,在程寨学校任教的王老师,还曾专门组织文学爱好者,一同探讨诗歌、散文写作,常以自己的随笔作为范文,悉心指导。
李老师(具体名字已模糊),我们的音乐老师,因其高个子、红润脸庞和微红的鼻梁,被我们唤作“红鼻李老师”。他钢琴技艺精湛,歌声动人。在他的组织下,学校成立了“样板戏剧团”。一次音乐小考,要求每位学生演唱《革命青年进行曲》。我记得自己唱完后,李老师当场表扬,并让我下课后去他办公室。他看中我的嗓音,邀请我加入剧团。当晚,我兴奋地来到排练场地——学校南院那几间宽敞的房间。只见校内诸多“貌美”的女同学齐聚一堂,我这普通小子置身其中,顿感局促,虚荣心悄然作祟。当晚排练的是《沙家浜》中郭建光带新四军进芦苇荡的场次,需要抬臂于胸,碎步走场。我笨拙地走了几步,李老师却说:“焦国安,我看你走场挺机灵,有点滑稽劲儿,明晚你来演刁小三吧!”一听演反派,我心里老大不情愿,想演正面人物新四军啊!但当时没敢直言。
第二晚,深秋的风带着寒意,我还是去了。看到同学们大多穿着整齐暖和的大衣或长衫,再看看自己袖口、胳膊肘都露出棉花的旧衣,那份“穷酸样”让我自觉形秽,难以融入。于是,我扭头便想离开。李老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,一把拉住我:“焦国安,我知道你想什么。这只是排练,上台有戏装,不会让你这样上场的。”我却以“怕影响学习”为借口搪塞。第二天,李老师在校门口又拦住我做工作,但我心意已决,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次机会。如今回想,除了自卑,或许也错失了一次锻炼和展示的经历。
老师们的谆谆教诲,至今萦绕耳畔。他们常对我们这些不甚用功的学生说:“同学们,今天不好好学习,将来走向社会,一定会后悔,坚决后悔!到那时,你们才能理解老师为什么严格要求,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。”毕业后踏入社会,方知老师所言不虚,那份“后悔”虽非绝对,但对知识的渴求与年轻时虚度光阴的惋惜,却是真实存在的。
在感念昆阳中学的师恩时,我不能不提及我的小学启蒙老师郑玉梅女士。虽然那段记忆发生在进入昆阳中学之前,但她体现了那个时代教师的无私奉献精神,为我的求学之路奠定了最初的基石。1966年秋,雨后初霁,郑老师竟亲自到东菜园村挨家挨户动员学龄儿童入学。我家门前,母亲唤回贪玩的我:“老师来领你上学了,要好好学!”更令我终生难忘的是,从家到北关一小(现昆阳镇第三小学)的路泥泞难行,穿着破鞋的我步履维艰。过了许南公路,郑老师竟背起我,一直把我送到学校。中午下雨无法回家,她还把我和其他几个同学带到她的住处做饭给我们吃。这份恩情,如同昆阳中学的师长们一样,是我人生中温暖的光。提及她,是想说明,正是有了这样一代代甘于奉献的教育者,才有了像昆阳中学这样培养了一代代学子的摇篮。
精神家园的奠基
昆阳中学的岁月,不仅赋予我文化知识,更重要的是,它是我纯真政治思想、理想追求萌芽的地方,是我对党、对毛主席的崇高信仰得以确立的起点。在这里,我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,并很快向党组织递交了第一份入党申请书。
2023年4月,我在翻阅旧日记本时,竟意外发现了这份申请书的草稿。虽历经近半个世纪,“材料纸”已泛黄,复写笔迹却依然清晰。现将原文抄录如下,重温当年的激情与向往:
这份申请书,见证了我当时强烈的进步愿望。为了向组织靠拢,我积极表现,处处以雷锋为榜样,争做好人好事。我主动与学习优秀的同学交往,组织起“学习小组”、“学雷锋小组”、“好人好事小组”,一起探讨学习,课余时间拿起扫帚清扫街道(如今的健康路南段)、县委大院(现明代县衙,当时大堂是图书室)。清晰记得,我们曾到“三里桥”(今灰河桥),帮助从平顶山拉煤南下的架子车夫推车上坡。那时的桥坡陡长,车夫们常需互助才能通过。每当义务劳动后,听到路人或被帮助者一句“小朋友,谢谢你们”,心里便乐开了花。我们也曾多次收到县委机关写给学校的表扬信,每每将信交到校务处,都像过节般喜悦。马怀卿老师多次在全校大会上表扬我们小组(成员主要有常现增、杨国合、徐廷珍、边坤峰、孙志平、王红彪等),那些鼓励,至今想来,仍是少年时代最闪亮的勋章。
那时,学校还安排劳动课,老师带领我们到农村支农,割麦、掰玉米、到东菜园水稻田插秧,干得热火朝天,生龙活虎。那种集体劳动的快乐与充实感,至今仍能感受到余温。
课余时间,我大量阅读的是《红岩》、《草原烽火》、《铁道游击队》、《烈火金刚》等红色经典,这也是当时老师推荐、学校提倡的。政治夜校主课是学习毛主席著作、背诵毛主席语录。从1975年6月起,我开始坚持读写毛著学习日记和心得体会,这一习惯一直保持到入伍后。毛选一至四卷,心得体会写满了两个厚厚的本子,估计不下十万字。这些精神食粮,极大地塑造了我的价值观和世界观。
回望与感恩
我的父母都是不识字的农民,一生辛劳于田间地头,淳朴善良,在大是大非上却从不糊涂。我上学十年,父亲从未过问学业,母亲最多是催促我做作业。他们从未接送过我上下学,甚至不知学校具体方位。这与如今放学时校门口车水马龙、家长等候的景象,形成了鲜明对比,引人深思。
平心而论,我在昆阳中学的学习成绩并不突出,除了语文尚可,数理化仅能勉强及格。那张毕业证,或许真有几分“混”的成分,这固然有时代因素,但更在于自身。然而,这丝毫不能减损昆阳中学在我心中的分量。因为,正是在这里,我的灵魂深处被注入了“政治生命高于一切”的追求,对共产党、对毛主席的敬仰与信仰,成为了指引我人生航向的灯塔。
昆阳中学的两年时光,是塑造我人生根基的关键时期。我深深感恩母校,感恩所有悉心教导过我的恩师,感恩那段岁月留存在我精神世界里的启蒙之光。称昆阳中学为“我人生灵魂的圣殿”,绝非虚饰溢美,乃是肺腑之言,源自我最真诚的敬意与感念。
愿母校昆阳中学,历久弥新,再谱华章!
